南北朝时期乡村生活的作品

  在东汉灭亡后的几百年里,中国的乡村变化非常大,不仅仅体现在生活中,也体现在文化上。在陶潜(365—427)的著作中,我们发现了现存最早的以个人名义写著的关于农业生活的诗歌。钟嵘在其《诗品》(完成于517年之前)中称陶渊明是“隐逸诗人之宗”,陶渊明中年辞官归里,过着“躬耕自资”的生活,在畅快的饮酒中逃避人生。虽然相对富裕的陶渊明以贫穷农家的语气来写诗,被嘲笑为虚伪之举,但他的诗文描绘了他所亲眼看见、亲身经历的乡村生活的兴衰。

  陶渊明的诗作开启了一个新的派别——田园诗。诗中描写了乡村风景和诗人所理解的田园生活。尽管有时这种诗也很像西方的牧歌,但陶渊明和一些效仿他文风的诗人的作品,以描绘现实和细节为特征,西方的牧歌很少涉及这些。除了描写退隐山居的诗词外,陶渊明还创作了叙事散文《桃花源记》,“桃花源”在中国文学史上成为世外桃源最经典的意象,隐居与世隔离的山野,从而摆脱污浊的城市和庙堂的纠葛。尽管描写的是理想中的乌托邦,这篇散文在细节上非常贴近现实,桃花源的一些事物,还有人们的生活方式都非常接近真实的乡村生活。这篇散文所虚构的理想社会,只是消除了现实中的阶级局限和对环境的肆意破坏,其他没什么太大不同。通过这种方式,陶渊明的生活和写作反映了另外一种归隐生活,即与农耕乡村而不是山野风光紧密相连。

  陶渊明的作品试图捕捉农耕生活的真实体验,这一点体现在他的对句中,其中有很多关于不可测的天气、蝗灾和自然灾害的描写:

  弱冠逢世阻,始室丧其偏。

  炎火屡焚如,螟蜮恣中田。

  风雨纵横至,收敛不盈廛。

  其他的叙述没这么戏剧化,但也都谈到了农耕的困难,下面这两句诗自汉诗改编而来,仍与农耕经历有关:“种豆南山下,草盛豆苗稀。”在这样的观察中,我们体会到了世俗生活中人们的烦恼,以及伴其一生的各种一而再,再而三出现的灾难,人生完全受不可预测的大自然的摆布,这在中国文学史上尚属首次。

  陶渊明的诗歌也描写了农民勤耕不辍的劳动生活,在诗中,“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”。此处以月为伴,象征的不是月下独饮,也不是以月为媒抒发对消逝爱人的情思,而是指从白天劳作到深夜。“带月”的月只是另一种工具,能让诗人在太阳落山后还能继续劳作。

  有时,生活的负担和回报之少几乎要将诗人压垮:

  躬亲未曾替,寒馁常糟糠。

  岂期过满腹,但愿饱粳粮。

  御冬足大布,粗絺已应阳。

  正尔不能得,哀哉亦可伤!

  人皆尽获宜,拙生失其方。

  理也可奈何!且为陶一觞。

  与西方的牧歌不同,与同时代人赞美园林和大自然的诗亦不同,陶渊明的诗反映了,在乡村即便辛勤劳作,也常常难以解决生存问题。

  在描写农村生活时,陶渊明经常引用钟嵘所谓的“农民话”,到处都提到村野小巷、平地、犬吠、鸡鸣、嫩芽、大豆和粟米、冰霜、松土以及各种各样的农耕用具。村民的语言不仅为他的诗歌提供了词汇,有时还直接与诗歌主题有关,比如:

  时复墟曲人,披草共来往。

  相见无杂言,但道桑麻长。

  这里,庄稼的生长不仅反映出农民的劳作,也体现出他在表达言语和社交互动方面的局限性。

  在这些最有名的特征中,陶渊明的诗也描绘了农耕生活中的喜悦。但他主要描写的是这种喜悦的局限性,它只和肉体感官有关。相对照于陶渊明逃避城市生活所带来的喜悦,乡村生活中的欢欣则更为质朴。这种喜悦感只是农民辛勤劳作和历经艰难困苦的一个注脚,在如此艰辛的劳作之后,休息、粗茶淡饭和劣酒就已经能带来最大的享受。对此,最著名的庆贺诗句是“坐止高荫下,步止荜门里。好味止园葵,大欢止稚子”。《止酒》中的其他诗歌提到了床上简陋的铺盖、粗糙的衣服、用于充饥的粗劣谷物,而另外一些诗歌却描述了乡村的宴会,主人与邻居共享美酒、吃一整只鸡,并荆薪代烛。

  陶渊明的田园诗中一个显著的特征是:他多次提及自家的酿酒,有时似乎这已成为他活在世上最大的安慰。对乡村的愉悦的幻想,其中有时也会掺杂对已抛弃的城市生活的念想,陶渊明在《和郭主簿二首》中写道:

  蔼蔼堂前林,中夏贮清阴。

  凯风因时来,回飙开我襟。

  息交游闲业,卧起弄书琴。

  园蔬有余滋,旧谷犹储今。

  营己良有极,过足非所钦。

  舂秫作美酒,酒熟吾自斟。

  弱子戏我侧,学语未成音。

  此事真复乐,聊用忘华簪。

  遥遥望白云,怀古一何深。

  即使是田园诗派的代表人物,对其而言愉悦的乡村生活仍是一种自我放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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